與權力共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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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圖:林麗玲

諗大學的社會政策學科時,第一次正面地研習「權力」–Power,理論上認知從事社區組織的工作,就要培養對「權力」的觸覺及運用的策略。

「權力」VS.「基層」
可是,回想過去自己十年在香港的社區工作經驗中,我對「權力」留於空泛的認知,未曾真正地面對。常言道,「權力使人腐化」,心底裡總是覺得權力是壞東西,而當權者就是基層的敵人。在有意無意間把「權力」及「基層」對立,而抽離及對抗權力核心成為了理所當然的基層工作的核心價值。

這樣說,並不是完全推翻這種想法,只是正在學習及經驗對「權力」有更豐富的理解,更是學習如何與權力共舞。

圗1:華工權益會會議

我們需要權力!!
昨天在一個華人工人的組織會議上,大家在討論華人移民勞工需要什麼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很多,如醫療服務、學英語、翻譯服務及就業問題等。一大堆說不完的支援服務。當時,我們提出一個指向權力的問題「胡錦濤有沒有這些問題?李嘉誠找不到翻譯及醫療服務的問題?」 當然沒有,他們都能輕易得到…..「那為什麼?」就是因為他們有權有勢吧。 對!我們最重要的不是這些支援服務,而是權力!因為有權力,我們才能為自己爭取這些支援及保障。而我們的權力是由團結華人移民及各種族移民勞工而來的。權力就是基層/無權者/女性/窮人/公民社會….需要的東西。組織是為了權力。換言之,組織工作就是要讓民間及無權者得到更大的議價能力,能與政府及市場討價還價。

與權力打交道
在這方面LC目標很清楚,在倫敦/英國的公民社會嬴得的影響力,讓她在公民社會運動佔有一席之地。LC銳意建立及維持這種Powerful的形象,並一點一滴經營下來的。過去一年,循著這工作模式,借助LC的名聲及一些知名人士的引介,網絡社區政界領袖,進入權力核心建立網絡。因此,我常常處於與「權力」圈子打交道的掙扎中,相信這也是每一個組織者必須經常經歷的。這種與權力打交到的經驗對我有很大的衝擊,一方面是因為不習慣與以往認為是「對頭人」的社群打交到,而另一方面卻發現其有效性。

圖2:唐寧街10號-出席會見首相新年大會

這個月是華人新年,我們應邀出席了大大小小華社的春節活動。我甚至莫名其妙地收到來自英國首相的邀請,出席在唐寧十號首相府的華人新年接見活動。與約100位來自華社的領袖會見Golden Brown。對於我來說,這是很意思的經驗,意義不在於進入首相府,而是更明白這套權力遊戲,經歷如何一步步靠近權力核心及引發了一些有關的反省。當然,同時也為著LC在華社的地位得到認同及工作成果而高興。正如NEIL說,這個場合雖然不能做到什麼爭取遊說的工作,但是一個建立關係及得到進一步認同的絕好機會。如「貧者愈貧,富者愈富」的道理,權力能產生權力。出席這個場合,代表了某程度的身份的認同,接下來也輕易地打開了一些以往難以打開的關係。

愈接近權力,愈要份外小心…..
如無意外,五月將進行英國的大選,社會的政治氣氛都非常濃厚。有一天,Neil再三囑咐要我們出席一個會議,與10多位同事一同會見兩位David Cameron的親信助手。David Cameron是英國保守黨的主席,是下一屆首相的大熱人選,因此是次的會面意義非凡。更特別的是,原來這兩位仁兄在當天大清早開始,便跟著組織者,了解LC一天的工作。因此他們一口氣參與了三至四個行動及會議,最後更希望會見及訪問組織者。會後,他倆對LC的工作方法及成就甚為驚嘆,並表示為考慮如何把一些LC的倡議目標加入政綱。他們特別對於Living Wage表示興趣,並建議兩日後在LC辦公室舉行一個記者會,對外公佈如David Cameron當選的話,Whitehall(即政府總部)將全面推行高於國民最低工資1.87鎊的生活工資。

我對權力的敏銳度不足,未感到事情的重要性。然而,同事們高漲的情緒及議論引起了我的好奇,以下是其中一些對話:
「算是一件好事吧?」
「這不是我們渴望的嗎?不單是取得倫敦市長(的關係),也發展(未來)國家政府的關係。」
「我有沒有弄錯,這兩個傢伙是保守黨的(意思是看來很樂意與民間溝通不是他們的風格),我開始不清楚我們在幹什麼了(指如果跟他們合作)。」
「意味我們很接近權力核心,但需要非常小心」。

這是一場的冒險。一方面,不小心很容易淪為了保守黨選舉籌碼,被收編成為國家機器的宣傳工具,那麼LC在公民社會的組織基礎及形象就因而破產。但另一方面,如果能夠運用這個機會,能與掌權者建有用的關係,組織就能夠得到更大的力量,對推動社會改革有很大的幫助。理論上,作為一個建基民間力量的組織,London Citizens得到權力等於民間有更多的力量。當然,非常重要的是組織/組織者不會因權力而異化,並能把持運用權力策略。

權力-銀元的兩面
說到權力的議題,對大學老師的一席話份外深刻,他說:人們往往用屁股思考,位子帶動思維。意思是權力位置愈高,思考及價值也隨之而改變—向權力傾斜。在香港的民間運動中看見很多例子,一些本來是制度下的受害人,或者一些基層組織的組織者,一旦成為了人民代表,進入權力圈子擁有更大的權力,但脫離群眾,並被政府利用為喉舌,成為建制中的一部份。當然,這是一個太簡化的描述,我也無意(甚至反對)對立一面倒的批評,當中也大有可能有人想做「無間道」,希望進入權力來巔覆權力。只是,人是有貪戀權力傾向,作為個人,大可以選擇遠離它,可是作為組織者,我們必須迎向權力,並以組織爭取權力,學習運用權力,成為權力的主體。明晚,又要盛妝出席一個在國會內的酒會,掙扎又來了,撫心自問,這一切為了什麼,這樣是否能讓組織/民間更有權力?還是為了虛榮及對權力的戀慕?

後記: 最後,Living Wage的記者會開不成,據說是對方認為時機未成熟。